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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调解协议显失公平能否撤销?

更新时间:2015-10-14 14:22:15点击次数:4086次字号:T|T

案例:

  2013年1223日,江苏东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泽公司)雇佣驾驶员杭再春驾驶晋E80711号小型客车在宜兴市荆溪路与庆源大道路口处,与朱德辉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朱德辉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在宜兴市交警部门尚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的情况下,死者朱德辉家属多次到东泽公司吵闹并要求直接赔偿,东泽公司负责人无奈之下,于201413日,在事故责任尚未认定前与死者朱德辉家属朱国俊、蒋兰芳、朱子扬至宜兴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了调解协议书,约定东泽公司赔偿其家属人民币62万元(其中包含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支付的11万元)。协议签订以后,东泽公司当即支付了19万元。2014124日,宜兴市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死者朱德辉系醉酒驾驶且闯红灯,故朱德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东泽公司驾驶员杭再春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这样算来,以上调解协议书上约定的东泽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东泽公司按照事故责任认定后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故对于调解协议上约定的剩余的赔偿款,东泽公司不再支付。

2014年310日,死者朱德辉家属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起诉至宜兴市人民法院,要求保险公司赔偿11万元,要求东泽公司、杭再春按照调解协议赔偿朱国俊、蒋兰芳、朱子扬32万元及承担违约金。第一次开庭中,东泽公司委托代理人认为,对宜兴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协议书不认可,认为其是在事故责任认定尚未认定的情况下作出,该调解协议上东泽公司承担的金额远远超过了按照事故责任认定东泽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该调解协议对东泽公司严重显失公平。另东泽公司在庭审中向法院申请,因其就该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法律效力已经向法院起诉且已经受理,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且该案件的审理结果直接影响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审理结果,若该调解协议书被撤销,则东泽公司只需要承担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30%的责任。故要求法院中止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审理,宜兴市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时当庭裁定中止本案审理。

另东泽公司起诉朱国俊、蒋兰芳、朱子扬、杭再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宜兴市人民法院开发区法庭受理后,于20148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本案中我方认为调解协议书在事故责任尚未认定情况下作出,而最终事故责任实际是朱德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东泽公司只需承担次要责任,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东泽公司的赔偿责任远远超过了东泽公司按照事故责任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所以该调解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而对方辩称,该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在宜兴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达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的形成不以事故认定书为基础,赔偿责任是基于对生命的尊重和死者家属的精神抚慰,不存在显失公平,且事故认定书只是对事故因果关系的分析,不能简单等同于民事责任的承担。宜兴法院审理后认为,鉴于本次事故的产生朱德辉承担主要责任,杭再春承担次要责任,结合事故发生事实,本次事故产生的相应损失应由杭再春承担次要赔偿责任。现朱德辉因事故而产生的相应赔偿中依法应由东泽公司一方承担的部分远远小于本案所涉调解协议中约定的由东泽公司一方承担的数额,故法院认为该份调解协议书显示公平,应予撤销。宜兴法院于2014919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宜兴市人民调解委员会(2014)宜调第003号调解协议书。

一审宣判后,朱国俊、蒋兰芳、朱子扬一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二审上诉称:1、显示公平的合同应为双务合同,不用支付对价的单务合同无所谓显示公平;2、东泽公司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出具之前签订调解协议,是其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协议是出具双方自愿解决纠纷的愿望,不构成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3、调解协议书属于民事合同性质,东泽公司主张变更或撤销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故其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东泽公司原审诉请。东泽公司二审辩称认为:调解协议书在事故责任认定还未做出情况下出具,按照事故责任,东泽公司只需要承担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30%的责任,但调解书上东泽公司实际承担的赔偿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按事故责任认定东泽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故调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朱国俊一方与东泽公司签订调解协议时,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尚未作出认定;后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朱德辉负事故主要责任,杭再春负事故次要责任,因此东泽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确实远低于调解协议确定的62万元,因此东泽公司主张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意见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经过一审、二审判决生效后,宜兴市人民法院就朱国俊、蒋兰芳、朱子扬起诉东泽公司、保险公司、杭再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恢复审理,而朱国俊、蒋兰芳、朱子扬于201524日向宜兴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撤回对东泽公司、保险公司、杭再春的起诉。本案结案。

 

律师评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

是否要撤销本案已存在的人民调解协议呢?这主要看本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过程中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上述规定第六条规定:“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9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意见》第72条同时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

本案中,死者朱德辉家属一方与东泽公司签订调解协议时,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尚未作出认定,而在事故发生后,朱德辉家属多次至东泽公司闹事要求赔偿,东泽公司为了不使公司形象和名誉受损,被迫无奈同意与死者家属至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调解协议,该62万元的巨额赔偿根本不是东泽公司心甘情愿、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甚至连协商的余地都没有。且东泽公司在签署调解协议时对本次事故的责任产生了重大误解,误认为其雇佣驾驶员杭再春在此次事故中应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东泽公司才会同意以62万元一次性了结。倘若在签订本协议时事故责任已经出具,东泽公司已经知晓杭再春在本次事故中只需要承担次要责任,那么东泽公司绝对不会同意签订本案所涉人民调解协议。且在事故发生以后,朱德辉家属确实多次至东泽公司要求赔偿,因此东泽公司关于“其在不知道朱德辉醉酒驾驶,以为自己公司承担全责的情况下签订调解协议”之陈述与客观事实相符,也符合情理,法院理应采信。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朱德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杭再春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东泽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确实远远低于调解协议确定的62万元。按照一般惯例来说,实际承担的赔偿金额超过应当承担部分的30%,即构成显失公平。本案中,调解协议上约定东泽公司应当赔偿的金额革除保险公司的11万元即为51万元,而按照事故责任东泽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即30%来计算,东泽公司应当只需要承担20万左右。这样比较计算下来,东泽公司实际承担的51万元已经超过其应当承担的20万元远远不止30%,明显构成显失公平。

综上可知,东泽公司主张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主张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其要求撤销调解协议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于法有据,本案所涉人民调解协议应当撤销。

谋盛律所 (编辑:唐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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